酒醉的阳雀

来源: 作者:田儒军 日期:2022-02-24

那一年,我在习酒阁前,看见一场轰轰烈烈的醉。

1992年,我作为习酒厂首批引进的大学生之一,在习酒阁前的月季花丛中,看见一场最稀奇的醉酒事件,上演醉酒事件的主角竟然是蝴蝶、蜜蜂和阳雀。我看见大群的蝴蝶和蜜蜂全身裹满淡红色的花粉,扑腾着翅膀,终究没有飞起来,有的干脆躺在花朵里等待醉醒时分,有的从花朵里跌下来,掉在地上,拖着翅膀,摇晃着碎步。树上的阳雀俯冲下来,不紧不慢,捡拾着醉花的蜜蜂、蝴蝶。渐渐地,阳雀也拖着翅膀,无法飞翔,它摇晃着,钻进花丛中,半闭着眼睛,打盹,宁做花下鬼,绝不枝头飞。原来,它也醉了。

蝴蝶和蜜蜂的遭遇告诉我,在习酒厂采花是有风险的,不管是家花还是野花,不光要有胆量,更重要的是要有酒量。同样,阳雀的遭遇告诉我,要有酒量,才不枉去酒厂一趟,美酒美食任你品尝。只是,蜜蜂听不懂人们的告诫,鸟儿也不知道其中的奥秘。

阳雀岩掠过的不只有风,还有酒气和微生物团。酱香刚过去,浓香又飘过来。有风无风,一切都浸泡在那看不见的微生物群里,酒糟味闻得多了,也就无味,醉了也不知晓。

对于没有酒量的我,厂区里行走,总感觉有些摇晃,坐于习酒阁纳凉,看到花丛中的醉鸟,才明白没有酒量的我原来也轻微地醉了,看来,我错怪了那酷热的天气,以为是轻微中暑。

后来,打听习酒厂的老员工,他们说,醉在酒厂是件容易的事情,几十年的浸润,那里的花花草草天生就有半斤酒的量,树上的露水都有十多度,那树皮被酒气吹得青紫,那胡须被酒露润成了暗红色。像我这样不沾烟酒的人,酒量真不如树上的鸟。估计那花丛中的醉蝶醉蜂、树丛里的醉鸟也是初来乍到,不知深浅,贪吃过多。

偏偏毫无酒量的我,却分配到习水大曲勾储中心。我们负责和北京九联公司联合攻关白酒微机勾兑技术,其原理就是利用数学模型,将每坛酒的酒精度、色谱分析的微量元素,与我们认可的最佳口感的白酒数学模型作参照,利用电脑修正其各项参数,计算出各类基酒所需的数量,通过电脑开出的配方,交给勾兑中心的工人去实施,这样精制的酒,最大限度地保证了各批次酒质的稳定。这个在当时是最有创新和挑战的工作,我们不但要有白酒生产知识、生化知识、电脑知识,还必须要懂品酒的理论和实践的技能。

为了这个项目,公司将黄金坪勾储中心所在的小楼进行了豪华装修,她一下子由“丑小鸭”变成了“白雪公主”。那时厂里引进的精密仪器和电脑,需要一个洁净、温馨的环境安家落户,领导相中了这个深居巍巍酒家后园的小楼;一阵精心打扮,这小楼就变得煞是可爱,连我这种给仪器当差的家奴沾点光别人都羡慕无限,甭提我是多么得意了。

小楼其实不洋,只是她浑身洁白,又在身材高大魁梧的习酒酒库怀抱中间,侧边几级石阶曲径通幽,几棵和楼高差不多的绿树相伴,面前一道花圃相陪,使得她像富家闺秀,几个盆景昂首于阳台,甭提多风光了,工人们都亲切地称她“小洋楼”。

和小洋楼相处两年多,我觉得小洋楼并不象她门前那块“闲人免进”的牌子那样让人敬畏;这位华丽高贵的小楼像是一位端庄、温柔、体贴的少女,当你疲倦的时侯,当你不愉快的时侯,当受不了酷热、受不了冷漠的时侯,当你小别而归的时候,她会让温顺的软椅托着你那困倦的身子、孤寂的心、伤痛的脑,轻悠悠转动,让你细目于暗红的窗帘、茶色的玻窗,相信人间温情常在;让你瞧见那洁白的操作台,相信世间真情常存;仰目向上,明亮的眼睛从天花板上荡漾着柔嫩、和软的秋波向你轻轻飘荡而来,像雨像雾又像风,使你像浸泡在宁静温馨的情丝爱语中一样微微地眯上眼睛,时间也就这样停止不前了。

小洋楼除了能以她细腻幽雅的环境驳动游子的心弦,使他不想流浪外,她还以她独特的手艺来赢得人们的赞美、来获得你的倾倒和投诚;她的手艺使人想起那浓烈火热的热恋之味,还有那绵绵缠缠的、心欠欠的、烦燥燥的盼爱早归的新婚小别之情;当你喝到绵甜甘冽的习水大曲时,你可能不曾想到,这是小洋楼的佳作,习水大曲是她用电脑精心地组合勾兑、用最佳配方精制而成的。不信你就去买几颗茴香豆,沽上一小口,不用多喝,只这一下子就会让你爱不释手了;你会有一种幽然的感觉,仿佛走在月光下,第一次牵着恋人的手,热血滚滚;又似有阵阵凉风拂面而来,清爽而甜蜜,渐渐地,醉于小洋楼的佳作,仿佛同恋人一道,坐着宝马香车飘飘而游了;有时,你会觉得是万人之首,无比威风,你打败了所有的对手,无比激动,无比痛快,你要庆祝成功,要发表很多很多……有时你又突然发现万能的上帝来挽救众生,于是,你兴奋,你高兴,你要诉说很多很多……甚至你突然发现有个秘方能降服令你生畏多年的老婆……

一句话,不喝酒时,我是酒厂的!喝酒了,酒厂是我的!

小洋楼可爱极了,和小洋楼相处的人都这么说。她使每一位来访的人都恋恋不忘,当你闲暇无事时,走进小洋楼,只要坐上几分钟,你就会不想走了,不是因为小洋楼有美酒待贵宾。而是小洋楼和她的朋友们,除了给你一个热情好客的感觉外,还会给你一种自然、一种亲切。

小洋楼,她不但是工人们心中的公主,同时也是我们厂的公主,连当时的陈星国总经理也都时常带着国内外的朋友来给她录相,她的风貌永远在习酒人心中闪光,习酒人要将她的风貌带到全世界人心中去闪光。

那几年,我经常是酒醉的阳雀,亢奋而又孤独。我从山里读书走出大山,最后到离家更远的山里工作,虽有美酒,却无法解忧。

1995年5月,我最终还是告别了小洋楼。离开她,我像失去了恋人,思念她、想起她、怀念她,在每一个花花绿绿的季节,在见到每个少女的瞬间……

2015年劳动节假期,我带家人回访,质检中心主任赵兴跃、人事科袁远达夫妇、质量部实验室吕孟芬夫妇接待我,他们没醉,我沾酒就醉。二十年没见面了,他两个还不显老,本该当哥的,看上去却像我弟;吕相红没有变,还是老成持重的福相;吕孟芬变了,紧跟时尚,手持平板电脑,身披纱巾,经常照镜子。门卫说,厂门口的衣冠镜如是要收费的话,吕孟芬的工资差不多全是照镜费。酒是粮食精,越喝越年轻,他们怪我,酒喝少了。

我说,我又去习酒阁了,再次看见好几只醉鸟,现在时兴养宠物,阳雀唱歌很好听的,好想抓几只带回思南来养。

他们说,这个在厂里不稀奇,经常会遇到。袁远达是管人事的,即使醉了也不乱说话,把政策拿得稳稳的。他说,厂里就是家,要让它们有飞翔的本事,愿在厂里飞的,它们就是厂里的风景,要远走高飞的,它们就是厂里的义务宣传员。强行困在笼子里,那不是我们想要的风景。我们还要帮助其他地方的阳雀实现鸿鹄之志,“习酒·我的大学”已连续实施了15年,帮助2万多名阳雀实现了远走高飞……比如,像你这样的阳雀,哪一个不对酒厂怀有特殊的感情呢?

阳雀醉了不唱歌,我醉了不太会说话,语无伦次。

这个从事人才工作的哥们道出了酒厂的豁达和自信。恍然间明白,习酒的胸怀里不光窖藏了百万吨美酒佳酿,还藏着龙卧着虎,还有广阔的天空让阳雀飞翔,变成凤凰。正因有了这样的胸怀和情怀,九千多人的大家庭才过得如此滋润而又富丽堂皇,令人向往。因为有这些好朋友在习酒,我可以挺直腰杆,拍着胸膛,向世人自豪地说:我曾经是习酒人,谁谁谁是我朋友!

是啊,我早该回厂来看看了。多年来内心很不安,就像告别了初恋,每时每刻,内心都在感念酒厂的包容。阳雀唱着恋歌嘴里来血,我不会唱歌,对习酒的相思却是心里在滴血,习酒的每一条新闻都令我们振奋和牵挂。

2021年5月2日,质量部实验室吕孟芬、包装车间书记吕相彩、铜仁地方销售部业务经理江安素、职工服务部吕相梅等携家带口9个人到梵净山旅游,高速公路上“思南”的路牌让他们想到我,临时拐下高速来看看我。

无疑,有说不完的话题。聚餐时,我提议唱《酒醉的阳雀》:

怎么也忘不了/习酒的世界/原来我是一只/酒醉的阳雀/你的那一声召唤/来的轻描又淡写/却要换我这一生/再也解不开的结……

大家唱着唱着就笑了,唱着唱着就哭了!